跳到主要內容

1911年世紀大颱風:臺北市區災情實錄

1911年8月30日至9月2日,B052號颱風來襲,由臺灣東北部掃過造成驚人災害。造成整個大臺北災情連連,屋毀人亡、斷水斷電、通信中斷,即可看見不僅是民生安全外,對大型的公共建設都產生的嚴重影響。災後,日本政府便開始從根本的方式,整個都市治理的面向,從防洪、下水道到都市重劃全面強化臺北城的防災能力。

暴風來襲的B052號颱風

《漢文臺灣日日新報》9月2日詳細報導颱風來襲時的經過,包含當時臺北測候所觀測到的相關氣象數據。

臺北測候所

臺北測候所

(原圖出自《臺灣氣象報文 第一》,1898年,經「臺灣古寫真上色」數位上色)

題名:暴風經過

題名:暴風經過

《漢文臺灣日日新報》,1911年9月2日,日刊2版

〈暴風經過〉報導內容如下:

自暴風雨之襲 南部演掀翻簸揚屋飛水漲人死物敗之慘劇以來。人人未能安心服業。而纔逾一二日。又有一低氣壓。起於北部海上。臺北測候所乃于上月三十日發初次警報曰。本日午後三時。應警戒第一區(北部)之沿海。低氣壓中心在那霸南方。又同三十一日。頒第二警報曰。本日午前六時三十五分鐘。應警戒一區(北部)之海陸。同時風雨又有稍烈之慮。應警戒二區及三區(南部)之海陸。前日來低氣壓中心漸進西方。今朝在石垣島東方。仍向西方。似經本島北部。在石垣島。為北西烈風。氣壓七三三粍三。暴風中心。現時如更進行。則本日夕刻。當至本島北部。果然是日自午前暴風狂雨並至。午時加強。午後強烈。三四點鐘間。已見各處樹拔牆倒之禍。至夕刻則烈風吹猛雨。漸將逞勢不知所底止。是夜自九時以至九時三十分。半點鐘間。風力最烈。慘劇殆不可名狀。自是以後。漸次減威。至十時。則殆似無風。而十一時後。風向轉北東風力亦漸加。蓋此時臺北最接近暴風中心。氣壓亦于十時三十分。示其最低。今據九月一日。臺北測候所。所報告暴風經過。略如左開

上月三十一日 風向 每秒風速 每時風速數據
〈由前表觀之。上月三十一日夜中。暴強風力乃三十二米三。一點鐘間能走七十二英里二也。又自去月三十日夜半。至同三十一日夜半。計二十四點鐘間每一坪面積總雨量。為二百八十七粍二。即五石二斗六升。故如臺北南門街附近。浸水全淹沒道路。測候所前水深在溝梁表面上。算三尺五寸。則其他各街大有浸水之患。亦可以推知而已矣。

透過當時報導,可以看到在B052颱風接近臺北測候所時,每半小時的密集觀測資料:8月31日下午7點之後吹西北西風、風力迅速增強,當天晚上9點到9點30分之間,風力最強達32.3 m/s (此風速觀測資料需乘上風力係數0.7校正,即為22.6 m/s,相當於9級風),之後風速瞬間減弱,10點30分至11時風速經校正後僅4.5~6m/s, 近似無風,此時颱風中心距離臺北最近,氣壓值來到最低,颱風中心遠離後,11點之後風向轉為北北東風,風力也再次增強。

災情遍布臺北市區

1910年代臺北市人口聚集於「三市街」,延續清代以來的城市人口組成模式,以城內、大稻埕、艋舺最為熱鬧。1911年9月初颱風於臺北市造成的災情,也以三市街最為嚴重,《漢文臺灣日日新報》在颱風來襲後的幾日報導中,詳細地記錄了這三個地區的慘況。

首先於9月2日的報導中,記者在臺北市街頭目睹了淹水以及多處房屋倒塌的街景。「地勢稍低者,均變為澤國,濁水茫茫,殊如稻艋之沿河一帶尤甚。幾及於丈,多沒過於床,登樓以避,而最淺者亦有一尺餘。」位於淡水河右岸的大稻埕與艋舺兩地,直接遭受暴漲的淡水河淹進街道和家屋,「(至昨日午前十時止所查知者)在城內稻艋三市,全壞家屋計約三百座。大概土塊壁之基腳不高,為水所浸,縻爛成泥,不能任重,因而傾圮者。其他則為板屋不耐強風。壁傾蓋飛者。」想見當時的狼藉。

1911年最新臺北市街鳥目全圖局部,節錄文中所述災情區域

1911年最新臺北市街鳥目全圖局部,節錄文中所述災情區域

(出自《最新臺北市街鳥目全圖》,1911年,資料提供:中央研究院臺北市百年歷史地圖)

文中所述災情區域現代地圖

文中所述災情區域現代地圖

(資料來源:Google Map。)

題名:臺北暴風雨害略報

題名:臺北暴風雨害略報

《漢文臺灣日日新報》,1911年9月2日,日刊2版 

〈臺北暴風雨害略報〉報導內容摘要:

傷心慘目有如是也

去三十一日因在石垣島東方之低氣壓。進西方而經本島北部。自是日午前。則雨絲風片至午後風力漸強。南沛尤甚。向晚六時起。風雨大作。均從東北橫吹。七時至十時止。有如萬派怒濤。屋宇搖搖。而淡水河之水漸漲。城內及稻艋二市與一帶村落。地勢稍低者。均變為澤國。濁水茫茫。殊如稻艋之沿河一帶尤甚。幾及於丈。多沒過於床。登樓以避。而最淺者亦有一尺餘。據老人云。此次之漲水。比諸戊戍年。約加一尺六寸。至昨日午前十時止所查知者。在城內稻艋三市。全壞家屋計約三百座。大概土塊壁之基腳不高。為水所浸。縻爛成泥。不能任重。因而傾圮者。其他則為板屋不耐強風。壁傾蓋飛者。死傷及行衛不明者。約七十五名警官督率壯丁。竭力救助。設法收容。往來於水中。家畜之死者亦夥。傷心慘目。莫此為甚。玆更就各處之被害狀況。略揭於左。

○城內災情

題名:城内方面

《漢文臺灣日日新報》,1911年9月2日,日刊2版

〈城内方面〉報導內容摘要:

絕代繁華都會。化為慘憺世界。濁浪滔滔。沔泥滾滾。天實使之。其如之何。統觀城内各戶。無不浸水。舊式土角支那形家屋及木板屋之稍舊者。皆傾倒破壞。由西門街抵北門。家屋倒壞者十數間。總督府衙門及醫院等邊楝樹拔者數十株。又拔巨榕一株。由北門街迂迴出北門沿停車場附近一帶。直抵鐵道旅館過臺北廳而之府後街一帶。概府前街。府後街。北門街所有橫衢。浸水尤甚。當夫方漲之時。踰床上或抵門樓。覺一帶家屋。等於浮海為家。倒壞家屋福井旅館附近。舊天后宮附近。臺北廳舍右鄰。盛進商行右鄰。府後街檢番附近。此一帶水退之時。又上及股而上遭難居民。男女皆埋足於濁泥中。以竹筏貨車運搬貨物。有家屋傾倒而兼釀成火災者。烏乎慘憺如斯亦可哀已。府内各内地官吏宿舍。亦復浸水。阪垣竹籬。傾倒者眾。音樂堂椅子。縱橫散亂。新公園樹木亦拔倒數十株。水之入新公園一帶也明矣。又新北門街洪參事家屋亦浸水踰床疊上者五寸。舊式支那家屋倒者六七間。但人物皆無恙。國語學校亦稍稍浸水。然不過休憩所一部而已醫學校幸無恙。兩校生徒來校。無人力車可搭。驛長為之計便。以貸車運送貨物到校。通信局門前兵士學生商工人氏。殊形雜沓。爭欲通信於故園之戚友也。

在上述兩篇報導中,「城內」係指以今忠孝西路一段、中山南路、愛國西路以及中華路一段為界的範圍,此區為重要的官署建築與臺北市人口聚集地,B052號颱風導致府前街、府後街(今現今臺北車站前的館前東路一帶),以及北門街、西門街(今博愛路、中山堂一帶)嚴重淹水。許多街屋泡在水中,淹水高度「踰床上或抵門樓」,居民必須涉水行走,舊式的臺灣傳統建築,如土埆厝、木板屋在颱風侵襲下倒塌,甚至還有因此釀成火災的悲劇。

臺北城內府後街災情

臺北城內府後街災情

(出自《臺灣暴風雨被害慘狀光景寫真帖 第一》,1911年。資料來源:中央研究臺灣史檔案館

臺北城內府前街淹水景象

臺北城內府前街淹水景象 

(出自《臺灣暴風雨被害慘狀光景寫真帖 第一》,1911年。資料來源:中央研究臺灣史檔案館)

同時,位在西門街的《臺灣日日新報》報社(今衡陽路與中華路交叉口處)也在這次颱風中成為受災戶,停電加上淹水使得印製報紙的印刷機無法正常運作,不得不於9月1日休刊一日,9月2日減少發行數量作為因應。

題名:敬告讀者各位

題名:敬告讀者各位

《漢文臺灣日日新報》 1911年9月2日,日刊2版

1908年的「臺灣日日新報社」建築外觀

1908年的「臺灣日日新報社」建築外觀

出自《臺灣寫真帖》,1908年,資料來源:中央研究院臺灣史研究所檔案館,開放博物館

○艋舺災情

位在今天和平西路以北的艋舺一帶災情,以土地後街、竹巷尾街及料館口街(今內江街、康定路、廣州街近環河南路)最為嚴重,淹水、房屋傾倒。隔天的颱風追蹤報導又傳出草店尾街(今貴陽街二段)「兩側右邊全部崩倒,左邊亦多倒潰,其存者多傾斜龜裂,危險萬狀。」的消息,不少商家內存放的貨物泡水,損失慘重,「祖師廟前街米商吳貴米倉兩箇,均浸水崩壞,損失有二千餘圓。土治後街元吉號,杉木流失一千本。其他雜貨等計有七千餘金。

而今天和平西路以南的下崁庄一帶,區域內製糖廠「臺北製糖株式會社」(今萬華糖廍文化園區)屋舍淹水並倒塌,使原本避難於其此的三十多人喪命。

題名:艋舺方面題名:艋舺方面

題名:艋舺方面

《漢文臺灣日日新報》,1911年9月2日,日刊2版,報導艋舺災情

〈艋舺方面〉報導內容摘要:

以土地後街竹巷尾街及料館口街為慘。屋宇之倒壞者縱橫。財產之流失者難計。水浸入屋。概逾於床。黑夜之中驟雨淋灕。滿路皆水。莫辨何處可行。俱不教逃。而冀僥倖於萬一。故屋崩而為壓斃者多。在土地後街家屋之崩壞者

有七八戶。死者數人。均在洪以南氏舊家鄰近。料館口街有全家為水漂流者。而倒屋在草店尾街亦有三戶。水則除祖師廟橫街一部而外。殆無不入室。聞艋舺自有漲水以來。未有漲及祖師廟前庭。與龍山寺殿內者。此次則皆及之。又頂口新街二處。嚮鮮浸水。此次亦漲幾沒膝。是夜艋舺派出所召集警官及壯丁。置臨時救護所於公學校。徹夜奔馳。又使各戶勿口其扉。以便被害者之入避。有收容之劉厝祠堂者。有收容之祖師廟者。破曉又撐船四處。為收拾家財。及倒屋中之不得出者。道路泥濘。至昨日午前十時。水雖漸退。然一部尚茫茫如海。不得交通。於大溪口佇立而望。則淡水河之流。淹浸對岸田園。寥闊無際。可知農產物之被害亦不尠也。

題名:下崁庄方面

《漢文臺灣日日新報》 1911年9月2日,日刊2版,報導下崁庄災情

〈下崁庄方面〉報導內容摘要:

該方面與艋舺相接。其沿河之處。水漲亦深。平地漲至四尺餘。高逾於床。聞有其家不得住。避難於艋舺製糖公司廍內者。約三十餘名。夜半該廍為水所浸。俄然崩壞。三十餘人俱斃無一生者。彼等以為該廍堅固可恃。而不料其亦崩壞。同歸於盡也。哀哉。

艋舺帆寮口街災情

艋舺帆寮口街災情 

(出自《臺灣暴風雨被害慘狀光景寫真帖 第一》,1911年,資料來源:中央研究臺灣史檔案館)

○大稻埕災情

大稻埕地區則以今民生西路以南,長安西路以北之延平北路一帶較為慘重。多處民房因不敵強風或是不耐久泡在水中而傾倒,「屋宇崩潰者甚多,而受害最甚者為北門外街⋯⋯其他倒壞者稻新街三戶、南街三戶、普願街六戶、太平街六戶、李厝街二戶、法主公街二戶」。由於此區倒塌的房屋戶數甚多,官方緊急在原址於今貴德街的「宏濟醫院」以及今太原路的「鯤溟會館(ホテル)」設置警急救護所收容災民。

宏濟醫院位於大稻埕建昌街一丁目(後改稱港町,今貴德街)

宏濟醫院位於大稻埕建昌街一丁目(後改稱港町,今貴德街)

(出自《臺湾日日寫真画報》,1916年10月8日)

隨後在隔天9月3日的報導中,又傳出位在建昌街(今貴德街一帶)由林本源家族設立的博愛醫院(後遷至建成町)淹水,原本收治的16名病患在醫護人員的協助下往高處避難。同時建昌醫院倒塌,壓死隔壁住戶。
〈大稻埕方面〉報導內容摘要:

題名:大稻埕方面

題名:大稻埕方面

《漢文臺灣日日新報》,1911年9月2日,日刊2版

該方面於客月三十一夜八下鐵頃。烈風暴雨。屋瓦紛飛。奔騰澎湃之聲。不絕於耳。迨九下鐘零。風勢稍靜。雨亦漸止。未幾而捲土重來至十下鐘。其勢益烈。各街水漲數尺。屋宇崩潰者甚多。而受害最甚者為北門外街。王天送餅店。於十二時零。棟宇拆壞。打破洋燈。火光四溢。因而延燒。烈燄燭天。人僅得免。家器雜物。無一存者。鄰右亦倒潰八九戶。其他倒壞者稻新街三戶。南街三戶。普願街六戶。太平街六戶。李厝街二戶。法主公街二戶。郵便局一帶三十戶而浸水者幾於無戶無之。其浸水南街近港一帶高有五六尺。最低亦有一二尺。誠數十年來所僅者。其水至翌日午前五六時始稍退。然窪下之地。水仍沒脛。警官臨時救護所於建昌街宏濟醫院。收容者百餘人。另於新設之鯤溟會館。亦收容百餘人云。

題名:臺北暴風雨害續報

《漢文臺灣日日新報》,1911年9月3日,日刊1版(節錄部分)

〈臺北暴風雨害續報〉報導內容摘要:

▲艋舺方面 其被害狀況。略如前報。三區中被害最烈者為該方面。如草店尾街兩側右邊全部崩倒。左邊亦多倒潰。其存者多傾斜龜裂。危險萬狀。而祖師廟前街米商吳貴米倉兩箇。均浸水崩壞。損失有二千餘圓。土治後街元吉號。杉木流失一千本。其他雜貨等計有七千餘金。餘俟後詳報。

▲大稻埕方面 該地被害狀況。已略詳則報矣。聞林家設立之博愛醫院。浸水五尺入院患者十六名。相向而哭。該醫員捨命僦救助船送往高處避難。而建昌醫院倒壞。隔鄰之粵人婦。被其斃死。又該河岸繫留之船舶悉避難於士林。其中有十餘艘駛上沿岸者。三井以南之道路。為其壅塞云。

臺北大稻埕建昌街郵局災情 

(出自《臺灣暴風雨被害慘狀光景寫真帖 第一》,1911年,資料來源:中央研究臺灣史檔案館)

○三市街外圍災情

其餘三市街外圍人口聚集地,如古亭庄(今古亭)、新店、景尾(今景美)、大龍峒(今大同區哈密街一帶),也有大量的受災戶,登載在《漢文版臺灣日日新報》中。相關的風災新聞報導至9月5日,綜觀颱風侵襲後的臺北市災情,可見房屋毀損、屋舍與街道淹水、田園流失、農作物被害、人員傷亡、路樹傾倒或連根拔起、招牌掉落等敘述。

景尾新店方面

《漢文臺灣日日新報》,1911年9月2日,日刊2版

報導內文摘要:

▲景尾方面

該方面於北部中。稱高處。從古鮮被水災。乃去三十一日。自午後七時頃。遂亦略被之。景尾街。房屋浸二十餘戶。傾壞約十戶筧頭圳岸。亦有崩處。溪仔口庄。房屋約浸三十餘戶。傾壞二十餘戶。十五份庄。房屋浸或壞者。皆數十戶。公館街。全浸。殆俱傾壞。損害頗劇。該街多貧民。今遭此禍。殊令人不堪為之設想。溪洲庄。全浸。傾壞約一二十戶。

▲新店方面

新店街。全浸。房屋全壞者。百五六十戶。半傾者約一二十戶。土地家屋。均有流失。溺死或蹤跡者。亦多其人。景色慘憺。從未有若此次之極者。大坪林。浸二十餘戶。傾壞十餘戶

▲古亭庄方面

古亭庄房屋約浸三四十戶。傾壞約二十餘戶。林口庄。房屋浸二十餘戶。

傾壞十餘戶。溺死三人。溺死者。為人力車夫劉客家人。蓋其妻。本有孕。避難時。攜一三歲幼子。當茫茫滔滔之際誤陷。溝中。遂至三命俱亡。嗚呼。傷哉。又臺北城南至新店間。電話有所不通。輕鐵有所損壞云。

臺北新店街災情

臺北新店街災情

(出自《臺灣暴風雨被害慘狀光景寫真帖 第一》,1911年,資料來源:中央研究臺灣史檔案館)

題名:臺北暴風雨害續報

題名:臺北暴風雨害續報

《漢文臺灣日日新報》,1911年9月3日,日刊1版

〈臺北暴風雨害續報〉報導內容摘要:

▲大龍峒方面  三十一夜該地巡查即召集壯丁四處巡視。一日早點半鐘。街內已入水。壯丁挨戶呼警。人民在夢中驚醒。皆急起收拾物件。至二點水如潮至。低屋者皆四處奔避。保安宮收容約二百人。四點街內家屋水高二尺。五點半微聞倒屋聲。六點水漸退。八點半退約七八寸。雨亦止。高屋者漸奔回家巡視。至十一點半屋內水乃退盡。然尚不得舉火為炊。該街陳培根氏家饒富。乃急令附近佃人趕緊煮粥。供街眾之未經造飯者充饑。至晚約給粥三十擔。浸水未退者泛舟救濟。街後低下者。及番仔灣、牛磨車等處。至下午四五點鐘水旋未退盡。番仔溝傍晚旋高三四尺。此番損害。街內王成章張兩平兩家中進全倒。以外灶腳牆壁倒豚柵壞者亦甚多。保安宮邊張瑞和家屋護厝。兩旁俱倒。番社三戶全倒。牛磨車兩戶全倒。番仔溝死者七八名。內一名內地人。家屋倒壞未明瓦筒厝倒一間。以外或半倒或損壞亦甚多家器流失。豚畜浸斃。莫稽其數。以外山腳莊、牛埔仔、新莊仔等處。亦皆浸水。損害尚未明。

題名:臺北暴風雨害續報

題名:臺北暴風雨害續報

《漢文臺灣日日新報》 1911年9月3日,日刊1版

〈臺北暴風雨害續報〉報導內容摘要:

▲古亭庄方面  去三十一日薄暮。烈風暴雨交加。入夜更覺非常。古亭庄溪流驟漲比常增加二丈七尺。沿岸一帶茫茫。望之如同澤國。督憲別墅及川屋敷、魚金支店、新茶屋、中惣等既附近住家。悉被水淹。居民呼救之聲。慘不忍聞。先是該派出所見川端危險狀態。命住民退去避難。並非常召集諸壯丁。準備渡船二隻。以備不虞。迨水至菊池巡查先出為救援。而內田丑松、荒川重吉、川本德次郎。下玉利牧場某。田中庄八等。亦相繼出為救助。其時男婦老幼。或浮沈水中或依於屋蓋上。被拯救者約有二百名。(合溪洲庄在內)亦不幸中之幸。又當時雖以拯民為急。而河岸決壞。亦用意周到。惟督憲別墅附近一部決裂。波浪奔騰。田園悉沒於水中。別墅更形慘澹。林投帽製工場。亦被流出。迨水勢稍退。該派出所附近市街。浸水尚有四尺內外。交通杜絕。難民雖免就死地。而饑餓殆將不堪。至翌日正午。該廳以百五十人飯食。輸送該地分給。始得其蘇。傷心慘目。真不忽聞也。

題名:臺北暴風雨害續報題名:臺北暴風雨害續報

題名:臺北暴風雨害續報

《漢文臺灣日日新報》 1911年9月3日,日刊1版

〈臺北暴風雨害續報〉報導內容摘要:

▲景尾新店方面  去三十一日之暴風雨害。新店街財產損失最巨者。為林良山。屋宇一。粟二百餘石。米數十石。商貨及他雜物。計約三千餘圓。同街溺死最多者。為劉蕃。一家九人中。唯餘一童穉耳。大坪林庄財產損失最巨者。為劉祖堵。屋宇一。米四十石。粟一倉。及他雜物。計約二千餘圓云

電力、供水、電信一度中斷

除了民宅街屋,臺北市的公共建設也遭受颱風影響。龜山第一發電所位在今天的新店區龜山里,1905年完工正式運作,供電臺北城內、大稻埕、艋舺,為臺灣第一座水力發電廠;位在今天新店區粗坑里的小粗坑第二發電所,隨後於1909年開始加入供給臺北及基隆礦場電力的行列。1911年颱風造成兩處發電所淹水,停輸送電力到所有供給區,加上後續發電廠機具回復需要一定時間,於是9月3日《漢文版日日新報》刊登臺北市停電一週的消息。

題名:停電一星期

題名:停電一星期

《漢文臺灣日日新報》 1911年9月3日,日刊2版

〈停電一星期〉報導內容摘要:

三十一日午後六時。龜山第一發電所。浸水約十尺。小粗坑第二發電所。浸水至七尺。發電械及一切器具。俱皆浸水。所員避難於他處。至六時半。遂停止供給區域全部之送電。雖至大昨日午後。水勢已殺。然發電機要行乾燥。故今後之送電。非再約一星期。當不能也

龜山第一發電所 龜山第一發電所 

(出自《臺灣寫真帖》,1908年,資料來源:中央研究院臺灣史研究所檔案館,「開放博物館」)

龜山第一發電所內淹水痕跡

龜山第一發電所內淹水痕跡

(出自《臺灣暴風雨被害慘狀光景寫真帖 第一》,1911年,資料來源:中央研究臺灣史檔案館)

小粗坑第二發電所

小粗坑第二發電所 

(出自《記念臺灣寫真帖》,1915年,資料來源:中央研究院臺灣史研究所檔案館,「開放博物館」

小粗坑第二發電所內淹水痕跡

小粗坑第二發電所內淹水痕跡

(出自《臺灣暴風雨被害慘狀光景寫真帖 第一》,1911年,資料來源:中央研究臺灣史檔案館)

不僅於此,供水亦暫停、電信也跟著中斷,臺北市自1909年開始擁有現代化的自來水供水系統,不過靠電力運作的自來水系統在龜山、小粗坑發電所皆停止運作的情況下,不得不同步停止供水一週。又此次颱風過後還出現臺北至宜蘭、臺北至苗栗間電信線故障的狀況,全島電信一度不通。

題名:斷水一星期

題名:斷水一星期

《漢文臺灣日日新報》,1911年9月3日,日刊2版,報導臺北市停水一週

〈斷水一星期〉報導內容摘要:

臺北市內水道因三十一日發出暴風警報。遂慮電力不足。貯蓄約可用三日之水量。並於是日午後十一時停止給水。以備萬一。去一日又公告自午前六時始至八時止。准用以炊爨。不料漫為汲取。在該二時間。所消費者多於平時之十二時間。遂至同日十時至十一時。又五時至六時。皆不能如意給水。蓋該凈水池全部之水量。至三時已盡也。為此自昨日始公表中止給水。待約一星期之後發電所復舊。乃能如常給水也

臺北水道水源地

臺北水道水源地

(出自《臺灣寫真帖》,1915年,資料來源:中央研究院臺灣史研究所檔案館,「開放博物館」

題名:電信不通題名:電信不通

《漢文臺灣日日新報》,1911年9月3日,日刊2版,報導電信不通

〈電信不通〉報導內容摘要:

為此次之暴風雨。本島內之電信不通。至大昨日正午止。報告於通信局者。為臺北至宜蘭之間。及臺北至苗栗以內之間。又南部電信線。為前次暴風雨蹂躪。既經著手修繕。有開通者。而為此次之暴風雨。雖南部為輕。然亦有故障之處也云。

颱風過後  著重預防式的都市規劃

面對災情,日本政府從一次次颱風對臺灣造成的影響中,學習如何預防以及災後應對。如何使全島進入戒備狀態,同時整合政府組織以及動員人力,考驗殖民政府的統治能力。

當颱風警報發布後,在各地方首長的帶領下,市役所、警察署、消防組、保甲壯丁團等組織將全體動員進入警戒狀態,透過警察、軍人、消防組員、壯丁團、青年團、各街庄長及各級單位職員等人力的投入,在颱風期間巡視轄區,一旦警急狀況發生,必須趕往事故現場,執行救災和救援任務。同時上述所動員的人力,也在颱風過後將即時的災情掌握,層層上報彙整給總督府,再由中央統籌資源,投入災後救助與重建的工作。1

○城市防洪對策與都市計畫 

臺北市自1896年開始實施都市規劃,一步步邁向現代化都市。此次B052號颱風從北臺灣通過,為臺北市帶來前所未有的災害規模,也凸顯都市治理面對自然環境時的困境。因此臺北市在日治時期歷經的6次規劃將颱風災害納入政策內容,都市治水成為一大重點,整體的市容也在一定程度上,因為颱風的影響而加速變化。

    1) 淡水河護岸工程

1911年颱風豪雨使淡水河水位暴漲,就位在淡水河右岸的臺北市區,遭氾濫的河水入侵,混濁的河水夾帶著城市污水沖進當時人口聚集的臺北三市街,一度引發衛生問題和傳染病的流行。因此淡水河艋舺至大稻埕段河堤護岸工程於1913年動工,1916年完工,以鋼筋混凝土的現代化工法建造。隨著總督府河川調查與河流整治事業的擴大與進程,陸續自1919年後將淡水河護岸工程延伸至上游河段:河溝頭堤防、西盛護岸(1919年)、新莊護岸(1925年)、溪洲護岸(1931年);新店溪則有新店堤防(1925年)、安坑堤防、溪洲護岸(1931年);大漢溪有頂埔護岸(1913年);基隆河有溪洲底護岸、社子護岸。2

淡水河護岸工程:臺北淡水河護岸擁護及沈床工事(其二)起點附近擁壁及沈床施工中之景。 淡水河護岸工程:臺北淡水河護岸擁護及沈床工事(其三)終點附近施工中之景。

左:淡水河護岸工程:臺北淡水河護岸擁護及沈床工事(其二)起點附近擁壁及沈床施工中之景。

(出自《臺湾に於ける鐵筯混凝土構造物冩真帖》,1914年,資料來源:中央研究院臺灣史研究所檔案館,「開放博物館」)

右:淡水河護岸工程:臺北淡水河護岸擁護及沈床工事(其三)終點附近施工中之景。

(出自《臺湾に於ける鐵筯混凝土構造物冩真帖》,1914年,資料來源:中央研究院臺灣史研究所檔案館,「開放博物館」

 2) 下水道排水系統

臺北市的下水道鋪設於1898年動工,1901年大抵完工。利用明溝收集地面上逕流的雨污水,匯集至設置於地面下的暗渠,目標是將城內的雨水和民生污水引流至淡水河排放,解決原本城市內四處亂流的污水引發的衛生與傳染病問題。雖然1910及1920年代,臺北市陸續在幾個區域進行下水道工程,然而就臺北市發展中的都市規模以及人口建築聚集的程度,面對20世紀初多次颱風的強降雨,尤其是1911、1912年兩年連續的大風災,以「都會區概念」的規模思考下水道系統已是不可避免的重要建設。3

1932年公布的《臺北市都市計畫》以60萬的都市人口為規劃基礎,下水道系統發展出「特種道路」,利用同時具一般道路以及排水功能的設計,在今天的新生南北路、承德路的下方,興建都市的排水幹線,配合周圍的支流溝渠引流城市積水。4

臺北下水道工程:暗渠工事(其一)台北市街排水北幹線鉄筯暗渠 臺北下水道工程:暗渠工事(其二)台北市街排水北幹線鋼筋暗渠施工中的景象

左:臺北下水道工程:暗渠工事(其一)台北市街排水北幹線鉄筯暗渠

(出自《臺湾に於ける鐵筯混凝土構造物冩真帖》,1914年,資料來源:中央研究院臺灣史研究所檔案館,「開放博物館」

右:臺北下水道工程:暗渠工事(其二)台北市街排水北幹線鋼筋暗渠施工中的景象

(出自《臺湾に於ける鐵筯混凝土構造物冩真帖》,1914年,資料來源:中央研究院臺灣史研究所檔案館,「開放博物館」

 3) 都市重劃

位在大稻埕南邊與艋舺北邊的淡水河土地,是一片自然阻隔兩區的低窪地帶,不僅阻礙都市發展,散居並在此耕作的居民遇上颱風豪雨與淡水河洪災,生命財產受到嚴重威脅,滯留於此的積水長期下來更帶來了衛生方面的問題。5

為解決「艋舺窪地」的都市擴張問題,1914年開始,便對這一帶進行填土架高地勢的工程,新生的大片都市土地遂於1917年展開測量與區域規劃,重新釐清地籍與進行土地分配,打通大稻埕與艋舺兩地間的隔閡。6

臺北經歷B052颱風的重創,梳理重災區的事發之因,發展出防洪護岸、下水道、重劃區等整體脈絡性的治本工程,更解決民生等問題,經過一場颱風,換來城市發展的轉變。

(本文整理:林雅娟  /審閱:詹翹、陳信安  /編輯:李耘衣)

本文註釋

1馬鉅強,2005年,《日治時期臺灣治水事業之研究》(頁71-81),國立中央大學歷史學研究所碩士論文。

2同上,頁88-91。

3黃武達,2000年,《追尋都市史之足跡:臺北「近代都市」之構成》(頁9-3~9-4),臺北:臺北市文獻委員會。

4同上。

5蘇碩斌,2015年,《看不見與看得見的臺北》(頁240-242),臺北:群學出版有限公司。

6黃武達,2000年,《追尋都市史之足跡:臺北「近代都市」之構成》(頁7-3~7-4),臺北:臺北市文獻委員會。

修改日期:2022/02/11

瀏覽人數:170